如姨是谁？
你可能不知道她的名字，但你大概率刷到过那句“Dangerous”。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里，如姨一开口，就是那股熟悉的“生腌英语”。潮汕腔裹着单词，像字母泡在了鱼露里。
如姨本名李德如，镜头之外，她是汕头澄海莲上镇盛洲村一名60岁的普通阿姨，26个字母认不全，却用中文注音法，啃下了100首外文歌。《APT.》《Poker Face》《Diamond》……从村广场唱到澳门银河综艺馆，再到参演超16亿票房电影，这位从潮汕乡村走出来的“爱豆”，“做梦都没想到”三年时间圈粉百万，成为了广东村娱的“顶流”。
潮汕如姨：60岁唱火100首“生腌”外文歌
01/学霸阿姨
零基础入门，五年啃下百首外文歌
如姨学英文歌这件事，在她自己看来，只是一个“迟到”的愿望。
年轻时她就喜欢英文，“以前喜欢看英文电影、听英文歌，但我听不懂也看不懂，26个英文字母都不会。”
可家里没条件让她学。“我四年级就没读了，不是读不起，是没时间去。父母要做工，我是大姐，得带弟弟妹妹，做家务。”后来结婚生子，老公长年在外打拼，她又一个人撑起一个家，更没时间了。那份喜欢，就一直压在心底，压了几十年。
“我想，这辈子可能学不到了，要等下辈子了。”如姨说，“但又想，越来越老，再不学就真的没机会了。”
2021年，如姨偶然在手机上刷到莎拉·布莱曼的《斯卡布罗集市》，旋律柔柔的，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她决定自学这首歌，靠反复听发音，慢慢把旋律啃了下来。但学了半年，她感觉还是不满意。“旋律我不会错，但英文总是错。”她决定去找专业老师。
“大家都不支持我，只有我儿子一个人支持我。”如姨说。儿子跟她说：“妈妈，你不要看你的年纪，你喜欢就去学。不要想你的年纪。”这句话她记到现在。
她开始到处找老师。在澄海，教英文的老师不少，但教一个55岁农村阿姨唱英文歌的老师，几乎没有。“我认为只要能找到老师，无论是在汕头还是其他很远的地方，我都要去学习。”后来，她托侄女帮忙，终于找到了一位开工作室的专业声乐老师蔡岫勍。
“旋律倒是没跑调，但歌词基本没有唱对的。”蔡岫勍回忆起如姨第一次找上门时，唱了一首自学半年的《斯卡布罗集市》。作为东方卫视第一季《中国达人秀》季军，蔡岫勍在英文歌演唱方面十分拿手，“我自己很喜欢唱英文歌，所以很能理解如姨。英文不是母语，听到一首陌生的英文歌时，反而能在不受歌词影响的情况下，感受到旋律的流动。”就这样，如姨成了蔡岫勍教过年纪最大的学生。
教的过程比想象中“痛苦”。“备课比上课的时间还长。”蔡岫勍把英文发音转写成普通话里相近的词，普通话找不到就用潮汕话代替——比如“undercover”被她注成潮汕音的“红猪脚ver”。她还会用笔一个词一个词地指着，录下视频，方便如姨课后跟着学。然而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发音习惯，要纠正非常困难。“一个单词讲了十几遍，不停地讲，不停地错，有的时候我也被‘气’到。”蔡岫勍说。
如姨拥有自己的“潮式”歌词注音法。
“她喜欢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。我看到她，就像看到以前的我自己。”在蔡岫勍眼里，两人同为摩羯座，如姨对自己很严格，她也不会因为如姨的年纪而放松要求，“一个字念不好，就一整节课都要顺下来。”
从一首歌学一个月，到半个月，再到一周，如姨已经学了100首外文歌。问她难不难，她说：“我想要唱得标准永远是不可能的，但我对自己要求很高，不能跑调、不能唱错，所以每一首歌都很难。不过做自己选择的、喜欢的事，就是苦中带乐。”
02/出道即火
三年圈粉百万，单曲吸引亿级流量
如姨的“出道曲”是Ava Max的《Salt》。2023年1月，盛洲村怡艺潮乐舞蹈社在村里的文化广场举办演出，红色幕布拉开，她穿着一身白色风衣走了出来，身后是村里的姐妹们在给她伴舞。音乐响起，她握着话筒，开口唱：“Oh-oh, I got breaking news……”
如姨在盛洲村怡艺潮乐舞蹈社演出中首次演唱英文歌。（图源：“潮汕如姨爱唱英文歌”短视频账号）
这是如姨的第一次正式演出。那天晚上她紧张得腿抖，话筒捏得死紧。“太紧张了，我无法站在原地，就走来走去地唱。”没想到，大家觉得这个台风很自然，还有观众调侃：“阿姨你不要走过来，我们害怕。”
朋友把演出的视频发到抖音上，也让她自己发布。“我连抖音都不会注册，都是朋友帮我弄的，”如姨说，“没想到发出去一个小时浏览量就1万了，两个小时有20多万。那个晚上我都睡不好觉，很激动、很开心。”这也是如姨账号上的第一条视频，如今评论区里留下了不少粉丝“考古”的痕迹：“有点上头”“阿姨竟然能把歌词都记住”“如姨是个学霸，英文歌唱得好溜”。
从那以后，如姨开始认真经营自己的抖音账号。每周发一首歌，雷打不动。服装自己搭配，外景自己选，通常去小公园这些地方。没有团队，拍摄就靠邻居和朋友的女儿帮忙。
她选歌有自己的门道，哪首歌在网上火，她就学哪首；年轻人喜欢什么，她就唱什么。碰上节日，她也会特意挑应景的歌。比如母亲节，她会翻唱《Sweet but Psycho》，那句魔性的“I'm-ma-ma-ma out my mind”一出来，一连串的“ma”谐音“妈”，极具网感。
如姨翻唱《Sweet but Psycho》，抖音获赞超20w。
从英文到韩语，从韩语到日语，再到泰语、印度语、意大利语，如姨已经翻唱过八国语言歌曲。2024年11月，如姨翻唱了韩文歌曲《APT.》。这条视频直接让她抖音涨了20万粉丝，播放量过亿。原唱朴彩英的抖音官方账号给她点了赞，至今仍是该账号唯一的点赞记录。“她帮我点赞以后，我越来越有自信了。”如姨说。
朴彩英抖音官方账号点赞如姨翻唱《APT.》视频。
如今走到外面，时常有朴彩英的粉丝认出她，争着和她合影。这些追星的年轻人，把如姨也纳入了他们的“追星名单”。根据社交平台的粉丝画像，如姨的粉丝大多是20到30岁的年轻人，男女比例7:3。
这股“APT”热在潮汕乡村迅速蔓延，大家都喊她“APT阿姨”。以前如姨多在盛洲村怡艺潮乐舞蹈社演出，但翻唱《APT.》火了以后，汕头很多镇村都来请她演出。如姨说：“到我这个年龄，钱多钱少都无所谓。”同乡的人邀请，她一般都会去，尤其是逢年过节，演出格外多。更让她意外的是，每次来看演出的多是年轻人，台下一大半都是年轻面孔。
如姨的演出成为大型追星现场，粉丝多是年轻面孔。（图片来源于网络）
03/多栖艺人
与王嘉尔同台献艺，参演《给阿嬷的情书》
如果说《APT.》的翻唱让如姨被更多人看见，那么登上澳门银河综艺馆的舞台，则是另一个高光时刻。
“我刚开始接到这个信息，压力很大。我从来都是在小小的广场唱，哪里上过这么大的舞台？我一直在家里练，直到最后完成下来，我才放下心。”台下坐着上万名观众，灯光比村里广场的亮百倍。她作为演出嘉宾，与王嘉尔、欧阳万成等明星同台献艺。
两首歌稳稳唱完，在与一众明星同台的时候，她忍不住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，王嘉尔就站在不远处。“他好帅，瘦瘦的，高高的，”如姨说着，笑了，像个小姑娘，“我边鼓掌边偷看他。”
“以前我不敢想自己很棒，”她说，“但上了那个舞台以后，我敢了。”下了台，她对自己说了一句话：“我是很棒的。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，眼眶有点红。
舞台越来越大，如姨也开始进行一些新的尝试。
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让如姨拥有了大银幕首秀。她出演一位热心阿姨，一句“生腌”味十足的“Dangerous”，成了令人印象深刻的笑点。导演蓝鸿春说，第一次刷到如姨视频时以为她是中学老师，后来才知道她小学没毕业，26个字母都不懂。“她说既然决定学唱歌，就一定要做好。”这股劲头和片中角色如出一辙。尤其是电影的故事发生在泰国，当时在泰国的潮汕人有的就会讲英语，如姨的英语反而让角色更真实。
如姨在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中的剧照。
第一次拍电影，如姨觉得跟拍短视频完全是两回事。“工作人员很多，摄像头也很多，我刚开始都有一点害怕。”有一场用脚踩衣服的戏，导演让她用力，越大越好，水花溅出来才有效果。“我60岁的人了，用最大的力去踩，水花溅得我全身都湿了。”如姨说，拍电影很严格，有的镜头要拍几十遍才能过，“我看到工作人员很辛苦，所以就认认真真去演好我的角色。”
除了电影，喜茶、和平精英、多邻国等品牌也找她做广告和商务推广。这些新的尝试让她觉得新鲜，但回到澄海，她还是那个每周发一首歌、用注音法学新歌的如姨。
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爆火之后，最近，如姨又回到了盛洲村晚的舞台。“我是盛洲村人，”她说，“我第一次唱英文歌就是在盛洲村晚的舞台，之后慢慢在网上火起来，离不开父老乡亲的支持。”
如姨在莲上镇“夏季村晚”演出。（图源：“今日澄海”公众号）
那天晚上，《月下煮茶》《Poker Face》《APT.》，如姨把这些金曲唱了个遍。台下人头攒动，手机举成一片，喊声此起彼伏。村晚舞台，俨然成了大型追星现场。
“年轻人听我的歌开心，”如姨说，“我其实没有自信。我无法唱得标准，唱得不标准的歌会好听吗？但是我很幸运，我的自信也是粉丝给的。我是很幸运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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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东村娱，热辣滚烫
采写：南方农村报记者谢晓莉 曾灿奎
拍摄/剪辑：曾灿奎
视频封面：曾梓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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