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许多女医生特别是外科女医生而言，有时候值夜班最痛苦的不是收病人，而是不知道睡哪里。
和男医生混睡尴尬，又惨遭护士嫌弃
一大批没有值班室的女医生快哭了
4月15日，一位来自上海的女医生发帖称：“直到今天许多外科依旧没有女医生值班室，女医生只能和护士睡一个屋。不过，这种现象一般会在一个情况下打破，那就是科室有了女主任。每次安安静静地躺在女值班室时，我就会想，前辈到底吃了多少苦才能走到今天，争取到这一张床和一张办公桌。”
事实上，能专门设置女医生值班室的外科科室少之又少，甚至很多医院的内科也都还在实行男女混住。果然，此贴一经发出，立即引来不少医生大吐苦水。
4月15日，一位来自广东的女医生表示：“我们科室真的很绝，直接不分男女，简言之就是“混着睡”。晚上值班倒还好，尴尬的是白天午睡的时候，我只能硬着头皮和男上级睡一个房间。尽管我和上级关系还不错，但感觉很别扭，说实话，根本睡不着，连翻身、咳嗽都不好意思。别人中午是休息，我是煎熬，后来索性就在办公室眯会。”
4月16日，一位来自江苏的女医生表示：“我以前在外科值24小时班就没地方睡，到了晚上备班护士直接反锁女值班室的门，男值班室臭臭的还有烟味。没办法，我给自己准备了一套四件套，睡过男值班室，睡过办公室，睡过主任休息室，睡过空病房，搬来搬去，躲躲藏藏，快被虐哭了。”
对于“男女混住”这个问题，不仅是女医生，男医生也很困扰。4月16日，一位来自北京的男医生表示：“别说刚入科的年轻女孩不好意思了，我作为一个男性，有时候真的觉得不方便。尤其是夏天，别说光膀子了，换件衣服都要去卫生间。”
显然，男女混住模糊了医生之间的社交边界，更打破了异性放松的休息空间，不管是对于男医生还是女医生而言，他们都是不乐意的。不过，当前大多科室也就设一个男值班室和一个女值班室，男值班室默认是男医生的，女值班室默认是女护士的，彷佛直接忽视了女医生和男护士的存在。
男护士处境尚且没有那么艰难，因为他们聚集相对集中，一般在急诊科、ICU、手术室等科室，此时科室要么给他们配备专门的值班室，要么就和男医生共用。女医生则难了很多，特别是外科女医生，她们毫无规律的分布在各个科室，而绝大多数外科基本没有专属的女医生休息室。
而在我国，女医生数量并不少，基本和男医生对半开。根据《2025中国卫生健康统计年鉴》数据，我国女医生约253.7万人，占比49.8%。外科女医生相对少些，据中国医师协会外科医师分会2019年发布的报告《中国女外科医师执业状况调查报告》显示，女性在外科医师中的占比约6%。在城市文化开放度越高的城市女性占比越高，比如在上海瑞金医院，有超过10%的外科医生为女性。当前，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以及女性学历的不断提升，这个占比只会越来越高。
当外科不再是男医生的专属，女医生的队伍日益壮大时，管理者的观念也应与时俱进、及时调整，这种调整理应包含对女医生配套保障的完善，最基础的就是解决她们的休息住宿问题。
这里可能有人会好奇，同为女性，为何女医生晚上值班不能和女护士一起睡在值班室？
一位来自北京的医生给出了答案：“没办法，护士也可怜，也需要休息。我们医院护士大小夜交班是凌晨两点，医生晚上频繁的‘仰卧起坐’确实会影响她们休息。我们还好，处理完事情还能回去接着躺，而护士值班的时候不能睡觉，需要一直硬撑到下班，因此让医生和护士共挤一室，本身就不合理。说到底，这应该是医院管理的问题，和护士没啥关系。更可气的是，我还知道有些科室宁愿把多出来的房间当成主任烟酒室，都不愿意让出来做女医生值班室，也是没谁了。”
值班室卫生条件差，医生几次生病
家属霸占值班室，安全问题令人揪心
上文隐约提到医生值班室“臭臭的”“有烟味”，其实很多医生值班室特别是外科的，环境状况确实不容乐观。
1月2日，一位来自北京的医生详细的描述了一番值班室的情况。这位医生说：“值班室和一般房间相似的地方是有床和桌子，但它又称不上一个房间，因为太过脏乱不堪。我们科室值班室对面的厕所是上锁的，要上厕所只能去人来人往的公开厕所；饮水机也坏了，喝水只能买贩售机里的。值班室没有窗户，没有空调，温度和空气的调节仅靠人类体温和走路带动的风。此外，隔音效果很差，旁边就是检验科，此刻我写这句话的时候，正被小孩抗议抽血的哭闹声沉浸式环绕。最糟糕的是，蟑螂和蚊子很多，我因此生了好几次病。”
因此，这位医生表示，每次值班他都会带一些值班装备，比如自己的床单被套、耳塞、眼罩等，尽量让自己在疲惫的夜班中舒适一点。
1月3日，一位来自江苏的医生表示：“我在普外的时候，全是男医生，值班室惨不忍睹，烟味散不掉，被褥上全是油烟味，厕所都是尿渍。当时只有我一个女医生，可能说出来大家觉得无关痛痒，还觉得我矫揉造作，只有我自己知道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值班室休息有多崩溃。”
长期不换的被褥，没有窗户、没有空调的密闭空间，再加上久久散不掉的烟味，对劳累一整天的医生来说，这样的休息环境无异于一种折磨。
此外，医生值班室不仅面临着环境堪忧的问题，有些时候，安全隐患更是令人揪心。
3月3日，一位来自湖北的女医生曝料称：“我有次忙到12点准备进值班室休息，发现有个患者家属把床摆在里面睡觉，当时我一米六的小个子，看着一米八几的强壮大汉，吓得心里直发毛。开始我还好声好气地同他讲道理，告诉他不能在这里睡，但这个家属却不以为然，根本就不为所动，最终还是在我的强硬态度下，他才不情不愿的抱起被子。走到门口，他突然停下来，死死的盯着我，吓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然后他很生气地折回来，说我不让他睡，还扒拉我的胸牌说要举报我，威胁我说一个小时要来敲一次门。说实话，我当时又气又怕，最终我还是去和二线医生一起睡的，但气得临床三点才睡着，第二天还要跟着上门诊。”
在医院，其实很多科室的医生值班室都不锁门，可能是为了图方便，抑或是觉得都是男医生无所谓，可这种做法其实安全隐患不小，毕竟谁也无法预料，夜深人静之时，会遇上什么人，发生什么事。
说到底，有些医生值班室如今混乱不堪的现状，根本原因还是在于管理松散，无人上心。从值班室的环境卫生到安全保障，可以看出，医院、科室乃至个人都敷衍了事。据了解，有些科室的值班被褥阿姨一个月才换一次，基本很多都没有通风的窗户，医生往往也只能忍气吞声，勉强凑合的在里面睡了一觉又一觉。这种既不合理又不体面的对待，充分暴露了医院对医务人员严重缺失的人文关怀。
医生值班室怎么建？上海早就打好样了
关于医生值班室的建设标准，早在2023年，上海卫健委就发布了《关于开展2023年本市医疗卫生单位职工健康办公室、值班室、休息室标准化建设工作的通知》。
根据通知，标准化建设的目的是为了给医务人员营造良好的工作、休息环境，倡导“健康工作和科学休息”理念，有效帮助缓解医务职工工作压力，促进医务职工身心健康，提升医务职工的工作满意度和幸福感。
对于值班室，上海卫健委给出的建设标准如下：
1.位置：应远离交通干道及院内高噪声房间布置，不得靠近放射科、核医学科、供电供氧供气设施和垃圾储备设施等可能存在职业危害因素的区域。
2.区域功能布局和设施：值班室应设置休息、沐浴盥洗等功能区域，区域布置合理整洁。休息区应设置供医务人员值班休息的床，床数量需满足人数最多班次的休息需求。沐浴盥洗区应配备洗漱、沐浴、水冲式便具等卫生洁具。
3.管理方面：要求设值班室管理人员。经常性开展值班室环境清洁打扫，保证环境整洁。此外，公共用品（床单被套枕套）要数量充足，保持整洁，至少一周一换。
4.禁止吸烟，要求值班室空气、舒适度等环境指标达标。
之后，上海卫健委又发布了《关于命名2023年度本市医疗卫生单位职工健康办公室、值班室、休息室样板间的通知》，数十家医院上榜，标准化建设后的值班室确实让人耳目一新，也让医生的休息体验更好。
不过，当前很多老院区由于空间实在有限，所以确实难以做到男女分开，不过这也不是破罐子破摔的借口，从优化卫生环境的角度，医院可做的其实有很多，比如勤换床单、配备专员打扫卫生、配置基本的卫生间、沐浴区等等。不过很多搬进新院区的科室，不少会特意独立出女医生值班室。对此，一位来自上海的女医生感叹到：“搬进新院区，有了独立的女医生值班室后，推开门真的都要泪目了，以后再也不用忍受一翻身就摇晃的上下铺，油、烟味怎么也散不掉的男女混住值班室了。”
此外，不可忽视的是，改善医生的休息环境实则作用很大。2021年，BMJ子刊发文指出，改善医生休息环境对初级医生而言非常重要，能显著提升工作满意度和士气。该文分析调查了英国凯特林综合医院改建前后的员工满意度，在医院花钱重装并完全分离初级医生休息区和办公区后，60%的受访医生对此感到满意、获得幸福感，并表示好好休息的情况明显改善。
总之，值班室不是医生随便“凑活住”的临时落脚点，对于许多医生而言，大概会有四分之一的时间在这里度过，堪称医生的“第二个家”。而高强度工作之后，一个私密、安全、整洁的休息空间，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。因此，别再让男女混住、科室混用这类后勤管理上的疏漏，持续消耗本就疲惫的医生了。
撰文 | 江畔
编辑 | VO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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